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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年2月25日,天津市公安局河东分局为群众提供蓝印户口政策咨询服务。
2009年初,本已渐渐淡出公众视线的“蓝印户口”重新成为人们关注和讨论的焦点,甚至引起激烈的争论。起因有三:
其一,今年2月,天津市出台了调整户籍管理的政策,蓝印户口购房门槛由原来统一的100万元大幅下降,各区县分别降至80万元、60万元、40万元不等。也就是说,在天津的一些区县,只要一次支付40万元,即可购买一套住房,并举家落户天津;
其二,年初,为改变房地产市场的颓势,多名经济学家建议,上海也应恢复叫停多年的“蓝印户口”政策;
其三, 7月20日,广州市公安户政管理部门决定,将简化办理蓝印户口转常驻户口的手续。这意味着,广州市仅余的2万蓝印户口居民将很快拥有正式的广州居民身份。
虽然,蓝印户口在今年年初被重提,多数是出于“重振楼市”的考虑,但是,由于“买房入户”所牵涉的“户籍”问题,以及由于我国户籍制度所负载的教育、医疗、社保等重要内容,人们对同户籍制度绑定在一起的教育问题的关注远远超过了对经济本身的关注。也就是说,教育、教育公平,是公众重新聚焦蓝印户口制度的重要原因。
① 蓝印户口之于高考:剪不断、理还乱
“天津蓝印户口,为孩子托起绚丽的明天”、“天津蓝印户口,最后一趟高考快车,你家的孩子能赶得上吗?”“一个蓝印户口,高考加分50分”……打开搜索网站,输入关键词“蓝印户口”,若干以升学、高考为噱头的蓝印户口之广告语林林总总。而各网站论坛有关蓝印户口的讨论,最为热烈的便是蓝印户口所牵涉的“购房入户”制度,以及与户籍制度相关的教育机会的话题。
调查显示,年初天津楼市踊跃的购房者中,有80%是冲着蓝印户口政策而来的。同时有数据表明,从天津市蓝印户口政策执行近15年的结果来看,吸引最多的还是高考移民,在天津购房落户的绝大多数来自河北、山西、河南等距天津不远、高考录取分数线远高于天津的省份。“花了几十万、上百万,来天津买房落户,还不是为了孩子能够享受到天津的优质教学资源,将来升学时,录取分数线能相对低些。”来自山西大同的罗先生的话,代表了相当一部分从外地来天津的蓝印户口居民的心声。
蓝印户口与“入学”、“升学”,尤其是高考之间的联系,一直以来都剪不断、理还乱。早在2006年,天津市就查出多名持假蓝印户口的高考考生,并让这些考生返回原籍参加高考,当时就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人们突然发现,身边的高考移民,竟已经如此成规模,而且,蓝印户口的广受欢迎甚至已经催生了从上游到下游的完整的蓝印户口制假链条。
有关凭蓝印户口能否在当地参加高考的争论,也始终伴随着蓝印户口的存在。以广州市为例,根据《广州市蓝印户口管理规定》(市人民政府令〔1999〕第9号)的规定,蓝印户口居民在入托、入园,接受义务教育和普通高中、职业高中教育,报考本市市属中等专业学校和技工学校,计划生育、医疗卫生、就业、社会保险、申领公积金贷款和营业执照等方面享受当地常住人员同等待遇。但是,持蓝印户口在当地参加高考的政策,广州市始终未曾放松;上海市蓝印户口政策也是几番修改,最终调整为:持蓝印户口者在入托儿所、入幼儿园和义务教育阶段的入学与本市常住户口者享受同等待遇;取得蓝印户口的,若属应届高中毕业生,并且从高中一年级起就在上海借读的,可以在本市按上海卷参加统一高考,报考上海的部属院校。
② 从蓝印户口观“高考户籍制度”:欲说还休
人们对蓝印户口制度的关注,实际上是对与“购房入户”制度相关的高考户籍制度的关注。作为介于外来人口和本地居民之间的一种身份,蓝印户口居民在享受户籍制度相关的多项福利待遇时,总是显得有些尴尬和力不从心。
2008年广州市12345市长电子信箱中,有多封信件就《广州市蓝印户口管理规定》未针对“持蓝印户口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在蓝印户口所在地参加全国高考的权利”做出明确规定提出意见,“难道持蓝印户口者只有接受普通高中、职业高中教育的权利,只有报考中等专业学校和技工学校的能力吗?这是政策歧视,反映了教育权利的不平等。允许持蓝印户口的考生参加全国统一高考,是所有在广州的外来务工者的心愿。”面对强烈的呼声,广州市在当年做出了“允许部分拟于2008年参考及其他升学考试的蓝印户口提前转为常住户口”的规定。
说到这里,不禁有人会问,如果将高考户籍限制放开,这些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其实,有关高考户籍制度的讨论,近些年来,始终是社会热议的问题,观点也正反鲜明。主张高考户籍制度放开的理由是:高考户籍制度达不到限制高考移民的效果,用考生户籍作为限制高考报名的条件是产生高考移民现象的渊薮;高考户籍制度导致了我国教育的诸多不公平;高考户籍制度误导当今大学毕业生的就业取向;高考户籍制度带给流动人口的是情感缺失,对流动人口子女的成长带来不利影响;高考户籍制度容易产生“户籍”特权寻租、滋生腐败……
赞同高考户籍制度的专家认为,高考户籍限制放开后,将出现大量“高考移民”,这将造成更大的不公平。广东省某人大代表就指出,按照2008年的调查,广东有外来务工人员1900万,“取消户籍限制,将有大量外来工子女在广东参加高考,广东本地考生怎么办?”还有人指出,放开高考户籍限制之后,会导致新的社会问题,如教育发达地区升学率大增,教育欠发达地区升学率大降,从而进一步导致教育格局的不平衡。
我们看到,教育部办公厅与公安部办公厅联合发出的《关于做好普通高校招生全国统一考试考生报名资格审查工作的通知》明确,要针对高考移民现象对本地教育公平和社会稳定带来的负面影响,商请有关部门从严掌握、审慎出台以“高考优惠”作条件发展本地经济和吸引人才的政策,以免给高考过多的承载和负担。要进一步完善以考生户籍为主、与在本地区高中就读一定学习年限相结合的适合本地区实际的高考报名办法。
③ 教育公平和教育资源共享:任重道远
有分析人士指出,蓝印户口的广受欢迎、高考移民的屡禁不止,究其原因,还是与各地教育资源不平衡,公众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尽量寻求利益最大化所致。而有关高考户籍限制放开的呼吁,其实也是公众对教育公平和教育资源共享的渴望。
蓝印户口的出台或者门槛的降低,本意是繁荣房地产市场、拉动经济、吸引人才,但结果势必影响部分人群的利益。2009年初,天津蓝印户口政策再次放宽之后,天津当地百姓就表示,天津蓝印户口效果显现,现房稀缺供不应求,与其说是现房脱销,不如说是户口脱销,这样的政策会引发就业、医疗、教育等一系列问题,尤其会引发对教育资源的占有和教育机会的减少,这既是对天津百姓的不公平,也将加重天津未来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城市压力。
2009年3月,就在降低蓝印户口门槛仅一个月之后,天津市教委出台蓝印户口学生转入天津初中和普通高中就读、参加天津市普通高考报名资格的新规定。根据规定,凡在天津市参加普通高考的蓝印户口考生,须在报考前三年的10月1日前取得天津市蓝印户口,并取得天津市普通高中正式学籍,在学籍校就读3年,持有天津市普通高中毕业证书。有分析人士指出,“在学籍校就读3年”是天津市在权衡多方面利弊之后做出的决定。
促进教育公平和教育资源共享,是在尚未改变现行高考招生制度的情况下,广大教育工作者共同努力的目标。我们看到,2006年中国政法大学已经开始按各省市的人口比例确定招生指标,这一举措也被喻为“打破地域差异的破冰之举”。
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熊丙奇指出,我国的二元户籍制度,社会福利保障不统一,让高考背负着沉重的“改变命运”的功能,而与户籍紧密对应的,还有高校按区域分配招生计划,这让不同区域的考生,因为招生计划指标的分配差异,面临不平等的竞争。我国有的重点高校在办学当地投放招生计划比例曾一度高达70%,近年来这一情况有所好转,但还是有不少高校并没有达到教育部规定的“不超过30%”的底线。也正是由于各地高考录取机会的不平等,才有闹得沸沸扬扬的高考移民现象。
还有专家指出,高考移民也罢,户口造假也罢,既不能怪学生家长,也不能把板子都打在户籍制度上。由于多种原因,各地高等教育资源配置不平衡,生源数量与高等教育资源不对称的情况客观存在。在招生体制画地为牢、许多全国综合性大学招生属地化仍未完全改善的情况下,高等教育资源稀少地方的学生很难挤进教育资源比较优质的高等学校。可见,以地域为界限的差别化招生制度越来越成了教育公平的绊脚石,让它继续“合理存在”下去已显得不合时宜。
延伸阅读
所谓“蓝印户口”,也叫蓝印户籍,是指对在投资、购买商品住宅或者被该城市的单位聘用的外省市人员,具备规定的条件,经公安机关批准登记后加盖蓝色印章表示户籍关系的户口凭证。拥有者基本可以享受正式户口的利益,经过一定时间后,可转变为正式户口。最早的蓝印户口出现在1992年左右,最初以中小城市居多,1994年之后,上海、深圳、天津、广州等大城市也开始办理。在许多地方,蓝印户口甚至成为商品房的推销手段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