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70岁的“窖冰”老人李长云

切割冰面

切割好的冰块被传送到岸上
中国网·滨海高新讯 “窖冰”,一个让年轻人听起来很陌生的词,一个已经淡出人们视线几十年的古老行当。而在宁河县的蓟运河边,依然生活着以这种古老行当为生的村民,隆冬时分把河冰贮藏在岸边,盛夏时节再贩卖。但明年也许他们就要失业了,因为整个村子即将搬迁。
危险留给自己
三九寒冬,蓟运河冻上了厚厚的冰层,天气更显得寒冷。
凌晨4点,70岁的李长云叫醒老伴和儿子儿媳,吃了早点,穿上厚厚的棉衣,带上电锯等工具,一家人开始了一天的“窖冰”工作。
李长云一家是宁河县桥北镇前田村最早干“窖冰”行当的农户,至今已经十六七年。
四五十年前,在冰箱和制冷设备还很匮乏的时候,“窖冰”是个很普遍的工种,每年隆冬腊月,在一些湖边河床上都能看到“窖冰”人的身影,但现在已经很难得一见了。
天还没有放亮,打着手电,一家人走上冰面。李长云和儿子李宝宏负责用电锯切割冰面。“这可是技术活,不是随便乱切,那样可就容易出危险了。”李长云说,他们会先把自己站的冰面锯成一个大方块,然后分割成小块,但不锯断,让冰保持整体,能禁得住人在上面,然后等搬运工到了,再一块块切碎运到岸上。工作说得简单,但却存在很大危险。
“危险的事情,我们一家人先干,等天亮了,工人们来搬运码放。”李长云说,在村里只有他和杨国远两户人干这行时间最长。而此前他也和其他农民一样靠种地为生。
30年前,因为疏通海河工程需要,李长云等人所在的村子被迁到了现在的蓟运河边,当年他包了十几亩地,一家人种地收入微薄。
“我和儿子还干过一段摩托维修,但也不挣钱,生活依然很紧张。”李长云说,1996年前后,维修店也维持不下去了,而当时汉沽、塘沽等地的鱼虾养殖渐渐多起来,鱼虾运送仍需要冰块做临时冷冻用,而李长云家就住在蓟运河边,到了冬季,有着得天独厚的采天然冰的条件。
“我一想这是个老营生,又有需要的,就干这个吧。”就这样,李长云一家在村里最早干起了“窖冰”工作。
20天赚20万
天刚放亮,李长云雇的30多个工人陆陆续续来到“窖冰”现场,原本冷清的河面一下热闹了起来。
河面上,李长云一家已经开出一条水道,上面漂浮着一米见方的冰块。工人们合力把传送机抬到河堤边后,走上冰面,用铁钩将冰块拉到传送带上,一块块晶莹剔透的自然冰就被送上了岸。
岸上的工人则忙着把冰块搬运到汽车上,送到距离采冰点1公里左右的村口冰窖。“说是冰窖,其实不在地下,就是码放在地面上。”李长云告诉记者,存放这些冰块也是一种技术,刚开始干这行时,他也是模仿老方法,挖地窖存放河冰,没想到转年夏天到了卖冰的时候,挖开地窖一看,很多冰都融化到泥土中。
“我们逐渐摸索出现在的储存方法。”李长云得意地说,现在他就把河冰码放在岸边自己的空地上,然后用塑料布、草帘一层层隔开保温。这样不但容易,并且能保存到转年的10月份。
每年冬季的三九四九,河冰冻得最厚时,也是李长云一家一年最忙碌的时候,但只有20多天的劳作期。“这几天我们要‘窖冰’3000立方米。”李长云说,“窖冰”不愁卖,来年四五月份开始,就有人来买冰,销售期一直持续到10月份,按每立方米100元的批发价格,他家一年下来能有30余万元的收入。工人的工资每天至少120元,除去雇车和采购设备,一年纯利润也有20余万,收入可观。
工资一天一结
临近中午,忙乎一个上午的李长云父子上了岸,坐车去镇里买饭。
“我雇的工人都管饭,但是条件艰苦点,就在河边吃午饭了。”李长云给工人们买了大饼、香肠和咸鸭蛋。工人们倒班到岸边吃饭,尽管寒风凛冽,但20多天就能挣2000多元,可以过个富裕年,让每个工人都非常兴奋。
“别人都看我挣钱容易,但遇到工伤这一年就算白干了。”李宝宏说,虽然他们把最危险的工作留给自己人操作,但仍然会有危险。前年“窖冰”时,由于传送机在冰面上没有固定好,一块大冰从传送带上掉落,把河面上的工人的腿砸断了。他们赶紧把人送到医院,除了工钱照开,所有的医药费他们也都担了下来。
“都是一起干了很多年的朋友,不能对不起人家。”李宝宏说,这份古老的工作,没有啥合同,就是和老买卖人家一样,靠“人情”和“信誉”来维持。
虽然在冰面上工作了十几年,李长云说,由于小心翼翼,他们一家还没有遇到过危险的事情,但由于冰面冻得不结实,曾有过传送机等掉入冰河的事情,好在没有人员受伤。
“虽然利润可观,但却是个辛苦活,村里大多数人都不愿意干这个行当。”李长云说,也许是这个原因,他们并没有太多竞争对手,村里做这个行业的几家人也都很和睦。
下午2点多,一天的“窖冰”工作结束了,工人们当场都拿到了工资,李长云一家也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转天又将是周而复始的“窖冰”工作。
一个人的留守
今年春节过后,当记者再次来到这个小村时,河边热火朝天的“窖冰”场面已经不再,村里很多农户的家里也已人去房空,显得非常冷清。
年前用麻袋草帘遮盖的河冰,依然堆放在村口的柏油路边,但比起往年,今年的“窖冰”显得少了很多。
70岁的李长云坐在自家的炕头上抽着闷烟,屋里院外都显得很凌乱。由于天气冷,老人在屋里依然要穿着厚厚的棉衣。
“年前的活没干完,村子就要搬迁了,在河里‘窖冰’的活也干不了了。”李长云说,自己留在村里,是为了看守还没有变卖出去的“窖冰”设备,另外也在寻找新的生活出路。
原来,整个村子早就规划搬迁,年前已经有村民陆续搬走,住进了新楼房。李长云舍不得自己的老宅子,更舍不得“窖冰”这个老行当,一直没有搬家。随着年前村里搬迁工作全面启动,他的“窖冰”工作只好停工了。
“今年只‘窖’了1000多立方米。”李长云说,今年肯定是不挣钱了,但更让他着急的是,虽然他和儿子两家各分得80多平方米的楼房,但他们再也没有自己的地方存放这些河冰了,而租赁一个地方存放河冰又价格昂贵,李长云父子不得不改行了。
“这些设备实在没处放,明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窖冰’,所以准备都卖了。”望着院子里堆放的传送机等大型“窖冰”工具,李长云说,住进楼房是好事,但告别老宅子他又心有不舍,期望明年的隆冬腊月,他们一家人还能站在这蓟运河宽阔的冰面上“窖冰”。(记者 李汝斌 摄影记者 段毅刚)